
神奇的“生长因子”
几年前,一广州产妇在剖腹产时,因医生失误造成膀胱漏,整天尿漏不止,孩子长大后不用尿布了,而孩子的母亲仍每天打尿布上班,十分苦恼。
后来,李校堃用他正在研制的“生长因子”给她试用,不到一个星期,病人的膀胱开始蓄尿有膨胀的感觉,一个来月就解决了病人的难言之隐。李校堃的“生长因子”创伤修复技术也首次得到了验证。
其实,这一修复技术仅仅是李校堃承担的国家“863”重大科技攻关项目的内容之一。
如今,李校堃研发的可运用于烧伤、溃疡等创伤组织修复的临床治疗技术,全称为“基因工程一类新药重组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系列产品的开发与应用技术”,获得了第二届中国药学会科学技术奖一等奖。9月初,李校堃代表温州医学院赴北京参加2007年度中国药学会科学技术奖评选颁奖大会。他代表的团队是此次设立的12个奖项里唯一的一等奖,也是温州医学院首次获得该类奖项。此奖也是联合广州暨南大学国家基因药物工程研究中心,和吉林农大教育部生物反应器与药物开发工程研究中心等单位联合申报获得成功。
李校堃很忙,上个月前与他联系采访,他到欧洲去了,回来又去广东了。好不容易找到他,由于工作忙,未将采访放在心上,说好是到温州医学院老校区的,因有外国人来洽谈事务,他仍还在茶山新校区忙碌着。我们只得赶到新校区——他们还围坐在圆桌前洽谈。他的办公室里摆放着好多个奖牌,前些天到北京领来的第二届中国药学会科学技术奖一等奖奖状也赫然放在桌子上。
李校堃来自吉林长春,是一位新温州人。他的到来不仅给温州医学院带来了新的科研成果,同时也给温州带来了声誉,提高了温州城市的科技含量。一个城市的潜能是看她整体的文化素质,其中既有城市的历史积淀,又有市民的文化素养和教育程度。如果一个城市科研成果迭出,名扬天下,那么这个城市必定拥有一批学富五车,学有专长的专家学者——他们是撑起这座城市的一片天;他们是这个城市的文化英雄。李校堃是其中的一位。
由于李校堃实在太忙,我们的采访只能在别人吃饭的空隙进行,因此我们都不吃饭,到晚上8时多完成了采访任务。
选择温州的东北人
金:您是长春人,来自东北,大学在吉林读的,研究生、博士在广东毕业的,怎么会到温州来的?您是带着科技成果来温州的?
李:这是一个很意思的问题。其实这是我的温州情结。2004年5月,“中国生物技术产业发展高峰论坛”在温州举行。会议期间安排了杨胜利院士、沈倍奋院士、甄永苏院士等的专场报告,我也做了一场报告。会议之后,温州医学院瞿佳院长邀请我到眼视光研究中心参观,我被这里的生机勃勃的气氛吸引了,开始了科研的合作。合作中我们建立了互信,2005年我就决定到温州了,带着仍在研究的项目来到了温州,开始了我的新生活。
金:当您踏上温州这块土地时,您觉得温州是您理想的科研家园吗?其中是否有温州的气候比长春温暖,温州给您提供的条件比其它地方优惠等因素呢?
李:那不是的。要说条件长春不仅是我家乡,而且他们开出的条件也十分的吸引人,愿意提供千万元资金给我创建实验室。作为一位科学家,最重要的是研究环境,我在温州发现了这是块风水宝地,十分适合我,我找到了感觉。
在我眼中,温州是个广纳人才,采百家言的地方,能把各类资源整合在一起,特别难得是给了我非常宽松的环境和做事情的平台。在这里我很有主动权,可以自主地组织招聘科研人员,如国内外的教授、博士直到技师等。同时,学院还允许我为长春做项目,更甚的是让我到广东投标,承担广东的科研项目。这里不分地域不分你我,只有一个目标,多搞科研,多出成果。真正做到了不求所有,但求所用,不求所在,但求所为。因此,这些年下来,我服了温州人的性格,我喜欢温州人,也喜欢温州这块土地。因此,我改用李白的诗句表达我对温州的情感:瓯江水深三千尺,不及温医对我情。
金:温州给您留下这么美好的印象,我能理解,因为您现在是温州人了,我们都热爱这块热土。
早就知道您从事的科研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果,是不是从小就喜欢这个专业的?
李:先说说我的家庭。我祖籍在山西晋南,父亲大学毕业后曾经赴朝鲜参战。回国后就在吉林省长春市的科技机关工作,母亲在大学里是学化学的。“文革”中,我的父母受到冲击,5岁时我到陕北祖父那里,生活在黄土高原。在那满天风沙的陕北高原,我曾放过羊,挤过羊奶,有时还到集镇上卖我家母鸡生下的蛋,记得那时一个鸡蛋只值五分钱,可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笔收入啊。后来我回到了长春。我读初高中是长春最好的学校,也许是受老师和家庭的耳濡目染,我的学习成绩一直都比较好。
我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因此我曾经暗下决心,长大了要当一名医生,为像母亲一样的病人解除病痛。所以,我初中开始喜欢对动物进行解剖。家中无人宰鸡,都是由我动手的,然后我就细细琢磨内部结构。因此,考大学时,我就报考了长春白求恩医科大学的医疗系。
迷上了温州莪术
金:您在大学里攻读的是医疗,这是注重临床看病的专业,是当医生的,怎么后来又转向医药生物了呢,这是不是意味着您对医学有了新的理解?
李:是的。医生治病救人是个很崇高的职业。我是在大学毕业临床实习时改变了观点。在肿瘤科实习中,我负责3位病人,想不到一个月内死了2位,使我感到十分震惊和无奈。还有一个肾炎引起尿毒症的病人,找不出根本性原因。经过反复思考,我发现是否要从医学理论上下功夫,而微生物、分子生物是解答这些问题的重要手段,基因是用微生物生产药物的前沿技术,于是报考暨南大学微生物权威郭辉玉教授的博士研究生。这是我人生的重大转折,也是我对医学的理性理解。
金:哦,日前,本报曾报道你们获得2007年度中国药学会科学技术奖一等奖的新闻。我还听说你们以温州地道药材温莪术为主要研究对象,并以温莪术项目为突破点构建了温州地区乃至全省天然药物研发平台。这是否意味着温州从资源上也吸引了您?
李:在我读博士时,老师曾经给我说起温州的温莪术,这是温州的地道药材,有名的“浙八味”之一。研究表明,生长在瑞安飞云江两岸陶山、马屿及仙降等地的温莪术,又名温郁金,经提炼后具有抗癌有效成分,特别是对癌细胞有直接抑制作用和破坏能力,还可增强机体免疫功能,促进癌瘤的消退,延长患者生存期。含莪术的制剂目前临床已用于原发性肝癌、宫颈癌、肺癌等肿瘤疾病并可用于抗癌放疗中的皮肤烧伤治疗等。在温莪术的产地搞研究也是很有价值的,这确也是温州吸引我的原因之一。
白杨树的启迪
金:任何成功都意味着付出,我想您所取得的成就,背后肯定有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您能举些例子说给我们听听吗?
李:大多成功的背后都是以血汗为代价的。我也不例外,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崎岖的山路上攀登的人。酸甜苦辣的故事可就多了。记得在研究生长因子过程中,有时实验要有周期,我只能一个月吃睡在实验室,不能离开半步,困了就和衣躺在实验室的地板上。有一次,实在太困了,我躺在地上,实验室冰箱因为停电冰块溶化了,水流满地,我竟然在水中泡着却不知觉。为了实验生长因子药物的功效,我经常在自己的身上试验,为此划破手臂,涂上药物进行试验,并且还要进行记录。但是,在这艰难的攀登过程中,我也获得了成功的欢乐,而这种欢乐只有在艰辛的攀登之后才能体味出来的。
金:这里有个得与失的道理。在人生道路上,人要想得到些什么,就必须准备失去些什么。在许多情况下,失去本身就是一种得到,得到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失去;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可能越多;失去的越多,得到的也可能越多。所以,人既不要因得到而满足,也不要因失去而惋惜。因得而失,因失而得,或得而复失,失而复得,都是常有的,也均是正常的。但要特别记住的是,勿不劳而获,勿贪得无厌。否则,生活就会失去和谐,人生就会失去韵律。您说是吧。您是否也说说您的感悟?
李:我曾在陕北生活过,荒原上的白杨树给了我深刻的印象。因此我喜欢读茅盾先生的《白杨礼赞》,至今还能记得其中的片段:
这就是白杨树,西北极普通的一种树,然而绝不是平凡的树!
我就是从白杨树的身上感悟到做人的道理。做任何事情都要持之以恒,不可浮躁,怀有一颗感恩的心。温州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平台,我感激温州。
采访对象:李校堃国家基因药物工程研究中心副主任温州医学院药学院院长浙江特聘教授著名生物医药专家教授(以下简称李)
专栏主持:金辉本报记者(以下简称金)
李校堃,1964年2月出生在吉林省长春市一个知识分子家庭,曾在陕北生活过,后回到长春,在东北师大附中读完初中高中。1987年毕业于白求恩医科大学医疗专业,1996年毕业于中山医科大学,获医学博士学位。
长期以来,李校堃从事生长因子与创伤修复的基础理论、临床应用及其相关基因工程药物的研究。
他先后承担并完成国家“八五”、“九五”、“十五”科技攻关、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国家“863”计划、国家“973”计划等10多项国家及省部级项目。在国内外公开刊物上发表学术论文110余篇,主持及参与编写了《基因工程药物的制备原理与技术》、《创伤修复学基础》、《现代创伤修复学》、《现代高新技术与创伤修复》等专著,申请发明专利23项,获授权5项,获国家科技进步奖2项,省部级奖4项。参加或主持创新药物研发3项。其中,该项目现已广泛用于烧伤、创伤和溃疡等组织修复领域的临床治疗;主持的国家一类新药基因重组人酸性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现已完成Ⅲ期临床试验,获得新药证书,并实现产业化;主持的国家十五攻关项目“生物活性胶原材料修饰及FGF因子复合技术与研究”,已获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的三类药械证书。他现为教育部跨世纪优秀人才,“863”项目首席专家,教育部基因组药物工程中心技术总监,2005年他来到温州,担任温州医学院药学院院长、博士生导师。
李校堃在他的实验室里。陈莉莉摄